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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卧榻之侧”的内战烽火(上)
————缅军与克钦军战火不熄
时间:2012-11-14   来源:2012.8下   作者:安然

“胞波友谊”,“硬玉之乡”,“千佛之国”,每当中国人谈起西南面的第二大邻国——缅甸,这些称谓都让人颇感亲切。然而,缅甸的现实远比我们想象的愿景要复杂得多,继维持40余年的军政府统治之后,2010年通过大选上台的缅甸新政府向国内外释放出善意,逐渐开放党禁,缓和与西方的关系。然而,缅甸国内烽火仍未消散,靠近中国的克钦邦、掸邦等少数民族地区总有交火发生。一位长期做中缅边贸的商人表示:“这里没有战争,没有和平,有的只是冲突。”
克钦人希望拥有对本邦土地的“自决权”
    “我们要的不是停战,而是和平制度!”自去年6月以来,对抗半个多世纪的缅甸国防军与克钦独立军(KIA)又起激烈冲突,连中国市场青睐的帕敢玉矿石供应也被中断。经过中间人的协调,今年3月8~9日,双方代表在中国云南省瑞丽市的景成宾馆举行闭门和平协商,一名克钦独立军代表很直白地摆出了战火不熄的原因。
自去年6月9日开始,缅军为夺取具有战略意义的太白江上游地区,向桀骜不逊的克钦军发起猛烈攻势,但作为缅北仅次于佤邦军(UWSA)的地方武装,克钦军选择“以牙还牙”,不仅同缅军展开正面对攻,还频繁渗透到缅军后方实施“别动战”(即“破袭战”),牵制缅军的行动。克钦军首领曾表示:“缅军在2009年能以两天时间拿下自治的果敢特区,但未必能用十年打下克钦人的江山。”缅军投入精锐的第3步兵师,它是以密支那为司令部的缅甸北方军区的战略预备队,参与过2009年8月对果敢特区的进攻,素有“瑞曼(缅军总参谋长)的心肝”的绰号,显示缅甸军方下了血本。
一段时间里,双方围绕太白江上游的两座在建水电站大坝展开激烈争夺,缅军动用105、130毫米重炮轰击了毗邻大坝的克钦军哨所和营地,目的是迫使他们从能够俯瞰大坝的制高点上撤走。此前缅甸官员一直向内比都(缅甸首都,代指缅甸政府)抱怨,称克钦人通过占据通往大坝工地的咽喉要道收取“过路费”,影响到工程进度。值得一提的是,这些水电站均由中国公司承建,在战事开始后,中国方面声明称:“协助太白江水电站工作的100多名中国工程师和工人在缅军的保护下安全返回中国。”
    据克钦方面网站“克钦家园”提供的信息,缅军不仅想拿下太白江两岸的制高点,还希望彻底摧毁克钦军的根据地拉咱,完全控制住帕敢玉矿的矿石外运通道。从去年底到今年2月,在争夺迈扎央的门户——恩达山的战斗中,缅军第3师与克钦军第5旅拼得你死我活。由于部队消耗太大,内比都不得不从下缅甸抽调更多的士兵和武器加强给第3师,但因为从南部平原来的部队不太适应克钦山区的环境,因此战事进展得并不顺利。另外,有当地人指称缅甸空军还向迈扎央、朵盘央、亩山、拉嘎山等地投掷航空炸弹,并有多架直升机向被克钦军包围的缅军哨所空投食物和弹药。“克钦家园”援引克钦军发言人的话说,从2011年底至今,克钦军守住了几乎所有的战略要点,那些先前打进恩达群山的缅军成为“瓮中之鳖”,克钦军及当地民兵仅以6人阵亡、12名受伤的代价,几乎清除了打进其根据地的缅军,缅军至少死亡120人,200人左右受伤。但对这一说法,内比都未做回应和证实。
    另据英文网站“伊洛瓦底”声称,缅北交战的关键在于交通线与制高点的争夺,克钦军牢牢卡死了由勐拱通往帕敢玉矿的公路,缅军重装部队无法展开,只能以轻步兵营为攻击主力,陷入与克钦军的拉锯战。由于本地区主要高地均在克钦军手里,因此缅军的“拔点作战”每每要付出巨大的伤亡代价。为了筹措兵源,缅甸政府在密支那、八莫等城市展开大规模的征兵和动员,一名投奔克钦军的少数民族青年布朗昂说,像他这样的年轻人都被缅军征用到前线充当劳工乃至直接拿起枪打仗。而在莫昂(Momauk)-八莫(Bhamo)公路附近YOYUNG BUM地段,60名缅军第321营士兵踩到克钦军事先埋下的雷区,有3名缅军新兵被炸死。有消息称,缅军已从南方抽调来更多援军,可能首先集中力量恢复密支那-拉扎公路的畅通,把重炮和坦克运上去,然后再寻求主攻克钦军设在恩达山的防线。还有消息称,克钦军的根据地已宣布进入全体动员状态,当地兵工厂加紧生产各类枪械弹药,尤其是堪称“缅军步兵克星”的KRL通用榴弹更是加班加点生产,该弹药杀伤半径达30米,自带200多块破片,既可手工投掷,又能枪射炮打,可有效杀伤集群冲锋的人员。曾有缅军战俘称,这种榴弹可以翻越榕树、竹丛等障碍物,直接落入战壕和坑道,对在山区无法展开的缅军队伍造成严重伤害,这也是缅军为什么不断向前线增兵的重要原因。
    正是这种战场上的胶着态势,使得双方不得不回到谈判桌前。在3月8~9日的景成宾馆和谈中,由春雷干为首的8名克钦谈判小组与吴昂党带领的缅甸联邦和平促进会代表团在重要的“和平性质”问题上展开针锋相对的斗争。春雷干开宗明义地表示克钦军的政治机构——克钦独立组织(KIO)希望缅甸成为真正的联邦制国家,实现克钦人对本邦土地的“自决权”(注意不是 “自治权”),克钦邦谋求未来与缅甸国有公司和外国公司以平等身份进行贸易。换句话说,1994年后被缅甸中央政府收走的玉石交易权要重新返还给克钦人。但缅甸政府代表团则希望双方先从互相释放战俘做起,循序渐进地涉及敏感的政治问题,为表示诚意,缅甸政府还同意让克钦政治组织在首都设立办事处,但其“就地停火优先”的主张遭到克钦方面的抵制。克钦代表警告,不能抛开冲突问题而单独谈论停火。一名在克钦社会里有重要影响力的基督教领袖表示:“我们并不想回到过去的17年(指1994年缅、克双方签署的和解协议,这在克钦人内部被视为‘投降协议’,因为克钦人丧失了玉石矿的开采交易权),我们要期待未来更加公平的和平安排。缅甸政府总在强调自己的底线是2008年通过的新宪法,但我们坚持那是针对‘下缅甸’及缅族人的法律,我们需要一个全国代表大会来解决这个问题。”克钦军参谋长甘棠甘颂也指出,如果缅方拘泥于2008年宪法的有关条款,任何政治问题都无法解决。
克钦军,一支缅军生畏的武装力量
    自1989年以来,缅甸境内的15个少数民族武装相继与缅甸政府签署停火协议,但人口达120万的克钦族是个例外。他们所居住的缅甸克钦邦面积约9万平方千米,几乎是两个瑞士的大小。由于历史原因,克钦人坚决抵制以缅族为主的缅甸中央政府,成为该国最顽固的反叛势力。据香港《亚洲时报》报道,缅甸政府曾在1994年和克钦独立组织及其武装克钦独立军(KIA)草签了一份和解协议,为克钦邦与缅甸国有公司和外国公司进行贸易定下一个框架,并描述了未来成立克钦自治政府的前景。然而,这份文件从未正式公开过,而且缅甸政府也没有正式签署过,随时都能将协议废除。另一方面,克钦人也对和解草案怨声载道,正如一位来自密支那的克钦族教师所说,他们所追求的自治成了空中楼阁,至于政府允许商业资本进入克钦邦的初衷“也是想掠夺我们的资源”。按照他的说法,克钦邦近几年可怜的经济发展没有让克钦族获益,附属于缅甸政府的公司在克钦邦内大量种植木薯,开发水电、木材和其他矿藏,“这是对我们的自然资源进行系统掠夺”。
    正是在双方都不想遵守和平草案的背景下,2009年,缅甸政府突然向当初与之保持停火状态的缅北少数民族武装发出最后通牒,要求他们放下武器,加入“边防卫队”,接受中央政府的指挥。包括克钦军在内的所有地方武装均认为这一通牒无异于迫降,他们全都予以断然拒绝,随即缅甸政府正式宣布包括克钦军在内的10支缅北民族武装为非法组织。2011年6月9日,克钦军和缅军在太白江发生冲突,标志着双方正式进入敌对状况。克钦独立组织中部行政官劭芒(Zau Awn)声称,缅军制造了一连串冲突,作为向克钦邦进攻的理由。然而缅甸政府低估克钦人的决心,克钦人可不像2009年8月时的果敢地方组织,后者在拒绝加入缅甸政府“边防卫队”后便遭到政府军的进攻,不出几天就土崩瓦解。
    不可否认,克钦军是一支令人生畏的武装力量,早在二战期间,克钦人就和中国远征军并肩作战,将日本侵略军赶出缅甸。更重要的是,克钦军有自己的兵工厂,可以生产AK-47步枪、迫击炮、地雷和其他武器,它有6 000人的常备军,还有8 000人的民兵。克钦族男女都接受过基本的军事训练,他们都有强烈的反缅族情绪,表示情愿与缅甸政府进行“两代人战争”。不久前,克钦军第23营的40多名新兵在连接八莫至密支那的公路旁边的一处密林中设伏。当缅军车队经过时,他们引爆地雷,并向政府军射击。在克钦军总部所在地拉咱,参加过那场伏击的27岁排长翁妙(Aung Myat)告诉《亚洲时报》记者,他们当时数了一下,缅军至少丢下8具尸体,包括他们用火箭筒摧毁的车辆中烧焦的5具尸体,缅军肯定有更多的尸体没有抬走。翁妙说,缅军士兵开始很自信,毫无戒备地乘车行进,没想到会遭遇伏击。翁妙算是第23营的老兵了,这个营的多数人才20岁出头,翁妙和他的战友们之前没有任何战斗经验。
    作为克钦军根据地的拉咱是一座只有万余人的山谷小镇,周围都是丛林密布的大山,距中国云南省也不远。由于屡屡流传“缅军将大举进攻拉咱”的声音,尽管拉咱城里的商店和旅馆仍像往常一样营业,但城里的数千人(主要是妇女儿童)还是躲进了市政厅、纸箱厂仓库和一些大的空旷场地,随时准备向外地疏散。作为一种安全措施,中国武警也加强了中缅边界的管控力度,严防缅甸内战波及境内。但46岁的克钦军副参谋长冈貌(Gun Maw)表达了许多克钦人的观点:“缅军士兵没有和我们作战的动力,他们得不到克钦人的支持,我们有取胜的把握。”他领着《亚洲时报》记者采访了三名被押解在拉咱的缅军战俘,当被问及来克钦邦作战的原因时,被俘的缅军第21营上尉昂苗(Aung Myo Hlat)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是军人,我得遵守命令。”48岁的军士梭敏(Soe Myint)说:“我不知道我们为什么打仗。我只记得我留了许多血,然后昏倒了,被丢下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就落到克钦人手中。”22岁的托莱(Htoo Lay)是缅甸克伦族人,原来是缅军炮兵装填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当兵的原因:“三年前,我在曼德勒火车站等车时,被当官的强征入伍……战斗中,队伍被打散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克钦军高喊,‘我们不会打死你,出来吧。’于是,我就从藏身的地方出来。我告诉他们,我从未用过武器,那些缅族士兵不信任我,只把我当打杂的。”很显然,缅军的战斗力是如此之差,出乎克钦军的想象。冈貌声称曾向缅军发了一封信,提议移交这三名战俘,“但我们没有收到答复,也许这些战俘返回后,可能被长官以‘丢失武器’和‘向敌军泄露情报’的指控面临军事法庭审判,被俘军官还会被判处七年徒刑”。
    当然缅军也有一定优势,特别是他们的炮兵非常厉害,经常用炮轰来迫使克钦军撤退,但缅军却在进攻拉咱时忌讳动用火炮,因为那里距中国太近,稍有不慎,炮弹就会落到中国境内,引起国际事件。克钦军第5旅旅长贡布丁(Kumbu Din)说:“既然我们被宣布为‘非法组织’,我们就要干‘非法组织’该做的事,比如埋设地雷,炸毁桥梁,迟滞政府军的进攻。”由于害怕被缅军抓去当炮灰,克钦族的年轻人纷纷逃入大山,或者加入克钦军作战。克钦独立组织发言人拉南(La Nan)说,他们对解决当前冲突提出三点建议:一是实现临时停火,二是与中央政府进行争取民族平等的谈判,三是进行全面政治对话。拉南表示:“近期,我们与缅甸政府进行过接触,但中央政府只是告诉我们停火吧,别的好商量,他们拒绝召开政治协商,但克钦独立组织要的是真正的和平和实现自治,而不是简单的停火。”从全局上看,克钦军在与缅军的交锋中挺住了,这无疑给其他反政府武装树立了榜样,缅甸政府再想以军事手段解决反政府武装的问题,变得愈发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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