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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响重返亚太的号角
————从“环太平洋演习”看美国亚太战略
时间:2012-11-14   来源:2012.8下   作者:影舞者

今年上半年,一部名为《超级战舰》的电影让中国观众欣赏了一场少见的、以海军力量为主体的军事技术视觉盛宴。不过估计大部分人所没有注意的是,这部影片的背景就是现在被国人所关注的2012年环太平洋演习。 当然,由于影片开拍时真正的演习还没开始,所以电影里仍然按照上一次,也就是2010年的的演习情况,将参演国说成是14个国家,而实际已经达到22国了。现在,这场热热闹闹的大演习已经在现实中锣鼓开张,将于6月29日至8月7日间持续一个多月的时间。如此大规模的演习显然不是为了打击外星人,那么就让我们一窥究竟吧。
敌人总是有的
第一次“环太平洋演习”是在1971年,熟悉历史的人都会知道,那正是一个苏联因为石油收入和集权统治正进入鼎盛,开始对外战略扩张的时期,而美国则因为经济停滞、越战、国内政治风潮等诸多因素,战略局面渐趋被动。此时,在远东及北太平洋地区大致是这么一种态势:中国与苏联已经交恶,但同时也反美反西方,可以说自身陷入了极大的战略困境,同时由于国力孱弱,海空力量处于自保也还艰难的防御态势,基本上对于西方而言属于一个潜在而非现实的危险。此时真正的威胁来自苏联,苏联的战略核力量在上世纪60年代末渐趋成熟,常规武装力量也开始了从防御型向进攻型转变,从60年代末70年代初,航电较全、航程更远、火力更猛的图-22M“逆火”、图-95“熊”式远程轰炸机等海上侦察及打击力量的逐渐增多,对美国海军在北太平洋的行动造成了很大威胁。同时,苏联迅速增加的攻击型核潜艇队伍,也同样是美国海军不得不开始小心对付的力量。在这种情况下,原先只靠美国一家来负责太平洋海域安全的模式就逐渐不合时宜了。美国的外部战略是师从英国,极为注重结盟制敌,此时正好就是团结盟国应对威胁的时候了。当时美国在北太平洋地区的盟友有几个无疑是最为关键的:日本、加拿大、韩国以及台湾,当然南太平洋的澳大利亚和新西兰作为西方世界的一员也不可或缺。这些国家都依赖于太平洋的海上控制权,所以美国及其盟国的海上贸易和军事行动如果受到破坏,将带来很深远的影响,因此为了提振盟国的士气,巩固政治阵营,整合盟国力量以应对苏联的威胁,一个将环太平洋周边盟国纳入进来的多国海上军事演习就变得顺理成章。说到这里笔者提一下,美国曾针对中东制定过的一个“黑桃A计划”,那是一个综合利用战略空军、第六、第七舰队等力量远程奔袭,驰援中东以保护沙特等盟友的作战计划,在战略压力渐增的时候,不管是联合军演还是类似这样的作战计划都是为了稳定盟国军心、振奋士气、提高盟国应变的能力。
很显然,环太平洋演习的目的就是加强盟国联系,整合盟国资源,巩固美国在北太平洋的战略态势,这个演习是从欧洲到中东再到东亚,美军每年要举行的各种联合军演链条的一环。如果我们把所有这些演习都标记出来,会看到正好构成一个从欧亚大陆边缘延伸的封锁链条,将中苏及东欧等国构成的社会主义阵营围拢在中间。这些演习数目庞大名目繁多,单只是把亚太地区的美国主导的军演拎出来,就可见一斑:如美菲的“肩并肩”,美泰的“金色眼镜蛇”,美韩的“关键决心”,美澳的“护身军刀”等。每年这些演习一环扣一环此起彼伏地进行着,既提升了美军的战备水平,加强了技术演练,同时也增强了盟国的联合作战技巧,增强了盟国和美国的政治关系,可以说一举多得,值得其它强国借鉴。
只不过也许大家都没想到,这个演习一搞就是40年,其中还包括了苏联解体后的20年。当然,苏联解体后的一段时间里,就如同北约一样,“环太平洋演习”也暂时失去了明确的假想敌,此时俄罗斯还有相当庞大的军力,但从国家到军队都处于一个不断垮塌的过程中,中国的国力处在上升阶段,但军备建设欠账太多,上世纪90年代的中国军队还缺乏最基本的远程力量投送能力,可以说真正能纳入自己的打击圈的也就是台湾,环太平洋演习如果以中国为假想敌显然也是论据不足,无法令盟友信服。因此环太平洋演习只是依照惯性两年一度地继续举行,其更多的是美国海空力量的例行训练,其作战背景被设置得比较模糊。
但是在进入21世纪后,情况发生了明确的变化,中国的军力迅速增强,开始真正对美国原先独自享有的军事霸权地位产生挑战。这个敌人的出现令美军非常谨慎,秉着从冷战时期形成的“宁可高估也不低估”的一贯作风,美军将环太平洋演习稍加调整,中国逐渐取代了苏联的位置,成为了这个演习第二任终极BOSS。
盟国是不嫌多的
本次环太平洋联合军演创造了一个新的记录,那就是参演国为历次最多,从过去来看,这个演习的参加国数量就是保持了一个不断增长的趋势,在1971年的时候,参演国不过美、英、加、澳、新等几个英语圈核心盟国,之后虽然逐渐增多,不过也一直限于几个在军事上在太平洋战区有进行联合作战紧迫需求的国家。冷战之后,如同北约一样,西太平洋地区的美国军事盟国们和美国一样有过一段迷茫期,环太演习更多的是一种政治沟通和战略上的协调,不过进入21世纪时情况就不同了,尤其是近几年,伴随着美国整体大战略的调整,这次演习在2010年度的14国的基础上进行了大幅度的增加,一次增加的数量就几乎相当于之前40年递增的数量之和。
可能很多人都会产生这样的疑问,这到底反映了哪些战略考量?我们先把这次的参演国分门别类梳理一下:首先是美国、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这5个国家笔者称为英语核心同盟国家,他们同文同种,有着深厚的历史渊源和文化及政治认同,它们加上日本、韩国,这7个国家,构成了相当牢固的军事盟国。再往外围数,法国、荷兰、挪威这3个国家是美国在欧洲的北约盟友;智利、哥伦比亚、墨西哥、秘鲁4国是南美洲比较亲美的濒太平洋国家;新加坡、泰国、菲律宾、马来西亚这4国则是东南亚较为亲美的国家,而汤加显然是来凑数的。上述这19个国家,都可以认为是美国盟国体系中较为稳定的成员。至于剩下的3个国家里,印度尼西亚自从1997年金融危机之后开始搞大国平衡外交,对美国采取了亲近但也不过分靠近的战略,但毕竟以前苏哈托政权执行了几十年的亲美战略的影响盘根错节,而俄罗斯和印度加入这个演习显得更加显眼。
俄罗斯在以前曾派遣过观察员来观摩过环太演习,这次是首次正式参加,派出了一艘导弹驱逐舰和两艘辅助舰只,力度不算大,但也是个重要的信号。以往太平洋地区美军的众多演习中,只有个别对中国和俄罗斯等国开放,比如美海军曾邀请中国观察员观摩了1998 年举行的环太演习;2006年,太平洋美军曾邀请中方派观察员观摩了在西太平洋关岛附近海域举行的“勇敢盾牌”海上航母大演习。而对俄罗斯也一样,太平洋美军曾分别在2004年和2006年邀请俄罗斯派观察员观摩环太演习,而且这些交流中,美军只是象征性地同意中方观察员对个别演习内容进行了观摩,稍微涉及到军事敏感内容的都不允许中方接触,可以说仅仅是表达了一种政治上的姿态而已。
另一方面,由于环太平洋演习最初的假想敌就是俄罗斯的前身苏联,即使冷战结束苏联解体后,美国也一直没有完全放松对俄罗斯的警惕,但这次却破天荒的将其也纳入这个演习,显然是出于重要的战略考虑。说到这里我们可以注意另一条新闻,那就是俄罗斯同样也被邀请参加美国主导的、全球顶尖的空中力量实战演习——红旗军演,按理说这种演习里包含有太多的军事秘密,非盟国显然是无缘介入其中的,因此很显然,这个考虑其实就是明确和强化美军利用这次环太演习所要昭显的美军重返亚太的总路线。与邀请俄罗斯相配合的就是没有邀请中国,中国是环太平洋国家里最重要的几个之一,连俄罗斯都被邀请的情况下中国却被忽略所产生的突兀感正是美国所要的,关于这一切如果不放到世界战略格局大转换的背景下,是很难理清楚的。
重返亚太战略的开场锣
在21世纪的第一个十年的末尾,世界战略格局发生了相当大的变化,并进而引发了连锁式的错动:首先,自从2007年伊拉克发生了“安巴尔觉醒”的伊拉克部族百姓起义,并协助美军打击反美武装之后,伊拉克的局势渐趋稳定,使得美军作战部队撤出伊拉克成为可能。而腾出手的美军大幅增兵阿富汗,对以塔利班和基地组织为主的阿富汗反美武装也形成了更大的军事压力。同时美国及其盟国武装阿富汗政府武装的发展进程也逐渐加快,现在已经有越来越多的治安任务可以交由阿富汗政府军来完成,从而使得美军从阿富汗抽身也成为可能。全球反恐战争的阶段性胜利又使得五角大楼等待已久的、将军事建设方向重新调整为正常建军路线可以提上日程,比如近期传出美军将放弃采购防地雷反伏击车就是一个信号——美军延续10年的,对反恐低烈度战争及常规中高烈度战争都进行高强度准备的时代即将过去,未来美军将重回正轨,一场军事建设转型的高潮即将来到。
而与之相伴的则是美国整体国家战略的调整,美国正在重新确定其对手,那就是中国。我们知道世界国家虽多,但真正能介入强国角逐的就那么几个,尤其是二战之后更加明显,发达的国家大多太小,而面积广大人口众多的国家却又大多不发达,又大又发达的只有美国,苏联因为在工业化水平上介于发达国家和不发达国家之间,而国土面积和自然资源还超过美国,因此才得以作为一个全面对抗的对手存在了几十年,而它的解体也让美国在之前20年的时间里成为了唯一的超级大国。进入新世纪后,虽然几个发展中大国的发展都有了一些起色,但距离能成为新的世界超强仍有很大的距离,如印度国土狭小资源匮乏内部四分五裂,表面上是“希望之国”但实际还差的远;俄罗斯人口偏少,经济结构过于依赖自然资源,制造业已经萎缩。数来数去,唯一有可能会威胁到美国霸权优势的就是中国,但中国自身问题也很多,如社会结构性问题导致的贫富差距拉大、内需不振、社会聚合力下降等难题,都可能导致发展失败,而且中国的对外战略也一直相对保守。但美国人一向未雨绸缪,对任何可能的威胁都极其小心谨慎地对待。中国已经实现近30年的高速发展,大规模膨胀的工业规模,以及正迅速得到更新和加强的武装力量,尤其是中国军事力量所具有的从科研到装备,从太空到海洋的这种完整性,都使得中国与其它发展中国家具有本质的不同。即使是印度,在采购先进战机时也几乎不受西方世界的任何限制,这一方面也许可以说是关系亲密使然,但另一方面又何尝不是因为轻蔑。可以说,印度和成为一个美国这种层级的世界强国之间仍有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美国其实是不担心的,而对于自己所担心的对手,美国就一定要采取切实的战略加以围堵和遏制。
因此我们可以看到,2012年的环太平洋演习将欧洲、南美、东南亚以及南亚的国家都囊括进来,这是在向世界昭示,美国的重返亚太是一次真实的、深远的战略布局,从而对环太平洋乃至更外围的国家表达了明确的政治意图:现在是站队的时候了。而对俄罗斯及印度的邀请,则是为了使美国新亚太战略的假想敌轮廓更加清晰:大家不要犹豫了,当然是中国了。因此,2012年的环太平洋演习,本质是美国重返亚太战略的一次具体实施和召集会员的预演,这和美军近期不断的考察东南亚各个可能使用的军事基地,政府高官穿梭访问东南亚各国等行动一样,都是布局亚太,整合盟国力量的组成环节。
演习的干货
当然,具体到军事本身,就如评论指出,一个演习参与的国家太多的话,其军事意义反而会下降,道理也很简单:如果参与国家太多,因为各国军事水平参差不齐,反而会拖累整体科目的设置。但是由于这场演习历时一个多月,是由大大小小不同的演习所组成,因此这个问题倒不是很大。和菲律宾演练一下救援,和日本一起测试“宙斯盾”舰的区域防空,都可以出现在这一个大演习的旗号之下。因此也不能完全无视这样的大演习对提升美军及其盟国联合作战的技术的意义。
虽然此次演习的战略目的更重要,但也不能完全掩盖其在军事本身的意义,这个演习的规格较高,是由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和各参演国军方最高指挥机构共同主持,负责指挥的是美国太平洋司令部,而主办方则是美国海军。我们知道,美国海军的太平洋舰队包括两个舰队:第七舰队是前沿舰队,是枪尖,而第三舰队是其后援,是枪身,像这样的以演练为目的的工作自然是由后方的第三舰队负责。
整个环太平洋演习所涉及的区域基本都在美国太平洋司令部的责任区域内,这个司令部是一个联合作战司令部,战时并非只是海军的单一兵种指挥部,而是一个综合性的联合力量战区司令部,因此这个司令部责任区域内的兵力不只太平洋舰队,还包括驻日、驻韩的全部美军,空军24个编号航空队中的4个、海军陆战队3个远征军中的2个,以及各种地面部队、特种部队等,大约32.5万军事和文职人员,约占美军总数的1/5,这其中的海军兵力有5个航母战斗群、约180艘战舰。根据美国未来的战略调整计划,美国海军将把60%的兵力部署到太平洋方向,也就是说未来这个司令部所辖区域内的军力还将继续增强,将成为美国海空力量最强大的联合作战司令部。
本次参演的军备和人员来自22个国家,包括约42艘水面战舰、6艘潜艇、200多架飞机和2.5万名军人,主力自然是美军,演习中出现的核心装备是是美国海军的“尼米兹”号航空母舰和“埃塞克斯”号两栖突击舰,在过去的演习中每次都有一个压轴场面,就是众多盟国海军舰只簇拥着美国航母在大洋上摆出酷毙的POSE,这实际也是美国及盟国作战体系的一个缩影。除美国外,日本、英国等也都具有不俗的海空实力,这里就不一一赘述。
军演科目包括两栖登陆、反潜、防空、反海盗、扫雷、搜救、人道主义救援等。这其中反海盗、搜救等技术难度显然不高,适合用来让区域内的弱小盟国有点参与感和成就感,提升盟国士气和友好度,真正比较具有重要军事价值的是前面几个,比如反潜科目中,担任搜索和攻击任务的主要是美国海军水面舰艇和3艘攻击核潜艇,而扮演假想敌的3艘常规潜艇则分别是澳大利亚、加拿大和韩国派出。很显然,这样的科目设置有着浓重的中国指向,因为中国海军近年来一直在快速扩充自己的常规潜艇部队,在攻击型核潜艇部队仍处于规模小、技术落后的现状下,这支包括数目众多的“宋”级、“基洛”级等技术成熟的常规潜艇的部队将对美国舰队造成较大威胁,因此美军遴选了区域里常规潜艇部队较为成熟的盟国作为陪练,以求加强美军应对类似威胁的能力。有人可能想到一个问题,美国的盟友里面如果说攻击型核潜艇力量最强大的是英国,而常规潜艇就要数日本排第一了,为什么这个演练里没有日本的身影呢。原来日本战后通过了和平宪法,是不能参与这样的多国联合军事行动的,它只能根据日本和美国的安全保卫协议参与美日双边的军事行动。因此每次环太平洋大演习中,日本海上自卫队都是参加和美国两国的那一部分。当然,事实上这一部分也确实是环太平洋演习中技术层次最高的那一部分,其它参与国家越多的就越像一场联欢或游行。
此外还有一点花絮值得提一下,那就是参加这次演习的“亨利·J·凯撒”号燃油补给舰加载的90万加仑混合燃料中,有50%是用餐饮废油和海藻油制成的生物燃料,也就是说,这次的演习的一个内容是尝试让舰队喝点“地沟油”。我们知道,美国是世界最大的石油消费国,虽然它自身也是世界第三大产油国,但却无法弥补供应上的缺口,这对美国的战略地位造成了很大的负面影响。因此在2007年石油价格暴涨过后,美国军方为了保证自己的油料供应,开始研究替代技术,其中已经在尝试的就是用海藻油等,迄今已经取得了不俗的成绩。比如美国空军已经试验过让B1B战略轰炸机使用这种燃料飞行,效果不错。未来美国各大军种所使用的燃料里都将有越来越大比例的可再生能源,这将给美军的全球行动带来更多的主动权和任务弹性。
综合来看,2012年美军的环太平洋大演习是一次在其40多年历史中具有重要阶段性意义的演习,它标志着美国国家战略重点向亚太倾斜,美国盟国将被更深刻地整合,美军作战兵力向亚太集中,空海一体战走向前台等战略趋势的明朗。我们将面对一个快速变化的亚太战略环境,未来如何发展,我们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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