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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越南海看南海
————南海的战略格局和中国的海权思想
时间:2012-08-28   来源:坦克装甲车辆新军事2012.7   作者:含桀

当今世界,技术以空前规模飞速发展的表象,也许会使一些人认为资源不足是一种假象。但事实恰恰与此相反,决策者们所处的世界是“一个资源有限的世界”。一方面技术可提供多种选择,另一方面资源又不足以支撑这些选择。也正因为如此,一个国家的国家利益对财力、人力、物力的需求,将不可避免地要同其它国家类似的需求和愿望相冲突。当然,这在人类国家彼此间的政治交往中其实也是一种常态,但在确定如何获得和分配这些资源的优先顺序时,强调的重点会不断地随着情况的变化而变化。
海洋困境
用一般意义上的“大国”来形容中国这个东亚巨型国家并不算是特别妥当。根据农业专家的观点,从粮食消耗量的角度来看,中国相当于包括俄罗斯欧洲部分在内的整个欧洲的2倍。另外,这个国家目前的发展速度极快,过去60年现代化的成就基本上等于欧洲18世纪中叶到20世纪中叶的200年。当前,全世界都能感受到中国经济崛起带来的影响,尤其是次贷危机之前许多消费品价格的持续下降和商品价格的上涨。中国的人口规模是美国的4倍,经济年均增长率达到了两位数,很多智囊机构预测,到2027年,中国将超过美国成为世界最大的经济体,尽管那时的中国依然处于向现代经济体转变过程的相对初级阶段。同时,新崛起的国家凭借经济实力来追求更为远大的政治、文化和军事目标,进而成为人类社会进步的“推进器”,是国际社会的铁律,也正是“崛起”的意义所在。
然而,长达几千年的人类历史一再表明,一个国家“崛起”的道路不会一帆风顺。中国的“崛起”最终是否能够得尝所愿,有着很多现实性的桎梏,如何走出一系列所谓的“海洋困境”,将是中国将要面临的最大考验。而在这其中,最具有现实性和紧迫感的一个问题则是海洋国土的主权宣示。事实上,如今中国经济发展依赖于从中东和非洲进口的自然资源,因此从印度洋到东亚的海上能源运输通道安全至关重要。当今全球经济一体化的大环境下,国际海域运输通道的安全环境呈现出一种分布式格局的特点:对于这些通道依赖的国家越多,它就越安全。或者说,中国完全能够从美国主导下的国际海域运输通道安全体系中获益。然而,用同样的视角来看待海洋国土问题,结果却会大相径庭——与国际海域运输通道的不同之处在于,海洋国土具有主权上的独占性和资源上的排他性。
海洋国土与严峻的南海
按照《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的规定,在总面积为472.2万平方千米的中国边缘海海区中,属于中国海区的面积为300万平方千米,但其中约有120万平方千米的海区与8个邻国存在着争议。中国边缘海区被两条岛链围绕,这实际上控制着中国出入太平洋和印度洋必经的海峡通道,对维护中国海洋权益构成巨大挑战:不能确保国土、海岸线、及领海的安全,如钓鱼岛和南沙群岛;不能有效地保护和控制自己的全部专属经济区。而如今中国经济发展同样依赖于从自身的国土获取的自然资源,这就使海洋国土对于中国的重要性必须被提到一个新的高度,更何况如果无法有效地控制和宣誓海洋国土的主权,那么公海上能源运输通道安全的保障也就无从谈起。所以对今天的中国来讲,控制海洋国土对中国的意义不仅仅在于国家主权的宣示,更出于实现广阔国家战略的需要。
南海问题是当前我国海洋国土问题的一个热点所在。从上世纪60年代开始,中国南沙群岛露出水面的岛礁以及周边海域被一些国家侵占。到1991年底,除中国控制的6个礁和太平岛,其他44个岛礁分别被越南、菲律宾和马来西亚侵占。这3个国家和文莱、印度尼西亚均宣称对南沙部分岛屿拥有主权。同时,自东盟一体化后,东盟国家在南海问题上一个鼻孔出气,导致中国在处理南海问题上面对的力量从一个个小国变成了一个集团。这在政治上造成不利于中国的态势。更何况,南海蕴藏丰富的石油资源,又地处重要的战略地位,是美日石油运输线的必经之地。再加上美日围堵中国的战略目的,美日都利用东盟来牵制和制约中国。所以目前南海问题不但错综复杂,而且还存在着大国间角力的隐忧。
“海权”的考量——政治还是军事?
马汉在19世纪提出了著名的“海权论”,他指出,“海权即凭借海洋或者通过海洋能够使一个民族成为伟大民族的一切东西”,这一论述最大程度的拓展了海权的内涵和外延。而从现实的地缘情况来看,在海洋国土和海上通道的问题上,中国可能会把主要注意力放在南海和印度洋,这些地方既是中国重要海上运输线经过的区域,也是被宣示主权含有大量资源的海域。但对于南海问题的解决不能依靠先例,手边也没有一把永恒不变的尺子。战略思想必须不间断地考虑变化的事实,不仅要考虑可预见的将来的变化,而且要考虑许多年以后可能发生的变化。毕竟战略研究不但是一种具有可靠根据的客观推论的过程,还必须通过真正有创见的思维,得出解决问题的办法。所以,南海问题的解决究竟侧重于军事还是政治,实质上是对一个国家“海权”观念成熟与否的考量。
许多国内学者一直为当前中国在南海陷入的被动所困扰,带有火药味的字眼被屡屡抛出,为了标榜自己的专业性,“071”、“056”乃至“瓦良格”是被媒体与南海问题挂钩最为紧密的几个关键词。然而,如果仅仅从军事角度去理解中国的崛起,不仅会使整个世界看待中国的视野受到限制,而且会影响到世界对中国海洋战略的预测以及应对措施的准备。更何况武器装备并不能解释全部问题。中国将如何建立近海防卫,这仍然是个疑问。可以确定的是,中国并不像某些分析人士所说的那样崇尚海洋远征,力图控制亚洲海域。然而,中国也不是一个不会引起邻国忧虑的“和平大国”。但如果关注目光局限于亚洲的军事平衡,不仅会使海域通道问题研究受到限制,而且会使西方国家对中国海洋战略的评估发生偏差。海域通道的军事控制问题固然重要,但也只是这些挑战中的一个方面。在海域通道控制问题上,亚洲问题分析家和实践者必须拓宽视野,超出军事领域的范畴,更多地关注非军事因素。
事实上,马汉的海权论既有助于国外学者对中国海洋力量的研究,也有助于完善中国国内学者对国家海权观念的健全性理解。马汉认为,海洋是“人类广阔的共同空间,人们可以在各个方向自由通行。”在这片共同空间实现通讯联络和自由通行,是“最重要的战略、政治和军事要素”。海洋力量的上升,体现在对关键海域通道以及岛屿和海港的控制——军舰可以依托这些地形,保卫或阻碍海上运输。海权论的确已经融入了相当具体的海洋作战规则,但马汉的学说又不仅仅局限于作战,他的理论体现在两个层次。克劳塞维茨对海权论的双重特征进行了阐释,认为“战争是政治活动的另一个分支,决不可能脱离国家之外。”显然,马汉的理论并非致力于军事对抗。因此,如今人们如果常常将实现海权意图仅仅局限于舰队作战,以至于将马汉学说的真正内涵束之高阁。马汉认为,军事或政治力量是一种外来因素,与国家事务格格不入。保持海军战备状态是实现海洋战略的强力手段,但只是实现战略目标的方式之一,发展商业才是国家繁荣强盛的必由之路。他指出:“战争已经不再是国家安全环境的常态。与其它更重要的利益关注相比,军事手段仅处于补充、从属的地位。实现经济繁荣已成为国家发展的首要任务。”因此,研究海洋力量的出发点和基础,是通过政治手段推动军事或海军力量建设,以确保安全开展商业贸易活动。
超越“南海”看“南海”
 亚太地区在冷战后最大的地缘战略特点之一,就是力量格局变化剧烈。中国的军事、经贸和外交力量在地区逐渐成就优势地位,但本地区却没有有效的安全对话和集体安全机制,地区和外部大国因为力量的变化日益滋生战略猜疑,而夹杂其间的小国则抱着无所适从的慌乱心态,这又反过来增加了局面的复杂性。然而,如果透过现象看本质,我们会发现南海问题的实质,并不在于中国与菲律宾或是越南之类的周边国家以何种方式展开任何形式的互动,而在于大国之间介入和反介入的战略搏弈。事实上,尽管南海争议看似纷繁复杂,但背后大国博弈的影子却仍是主要矛盾,所以我们需要超越“南海”看“南海”。
海权问题,贵在谋势。环南海与东南亚地区地处连接两大洋和澳洲以及欧亚大陆本部的十字路口,可以说是21世纪最重要的地缘战略枢纽。冷战后的国际权力体系再也不是真空地带,中国不可能自说自话,认为本国在这一地区的行动不需要与外部大国协调,外部大国的担忧可能含有恶意,但并非毫无根据,中国在本地区的安全对话和军事交流应增大力度,也包括与外部大国的战略协调,包括清楚说明自身利益的底线。没有大国协调,幻想靠目标的低调说明和誓言和平换取外部理解那是自欺欺人。值得注意的是,国际博弈遵循几何学“两边之和大于第三边”的铁则,就是说“一个国家不能和两个大国同时发生冲突”,中国如果要解决南海问题,同样不能忽略这个政治铁则。毕竟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大国有力量可以与两个以上的大国对抗。对中国有利的是,南海问题的现状至少能够将日本在此问题上的影响减至最小,从而在面对美国的介入战略时更加从容不迫一些,也有利于削弱日本企图介入南海而达到在东海争端上渔利的战略企图。
目前,美国面临着来自中国全方位的持久挑战——涉及贸易、商业和政治利益。观察家们必须认识到,反介入战略是一柄双刃剑。正如美国担心被拒于亚洲海域之外,中国战略家也有类似的担忧,他们担心美国海军可能封锁对于中国繁荣复兴至关重要的相关海域通道。在中国看来,打破封锁和遏制需要在相关地区海域保持长期的海上力量存在,即使是在台湾和南海、东海问题得到解决以后也是如此。所以无论是中国还是美国,海域通道问题都已成为国家海洋战略的主要影响因素。然而,由于目前整个太平洋基本还是基于雅尔塔格局,它是太平洋战争后美、苏、中三家共同用于防范日本军国主义死灰复燃的产物。因此,这个格局对日本的野心是不利的。中美在台湾问题上的冲突是冷战遗留问题,而日本在台湾问题、东海和南海问题上与中国的冲突,则是对雅尔塔格局的挑战。二者性质有着很大的区别。冷战结束后,雅尔塔格局在亚太地区有所松动,但目前大体还是这一地区和平的保障。比如,美国在北方四岛问题上不表态,就是雅尔塔格局的结果。因此,这个格局对中国,甚至对亚太和平都是有利的,显然也有利于中国在南海问题上的斗争。
另一方面,有人看到国家矿物资源流失,希望以军事手段解决事态的想法可以理解。但国际政治上的事并不是振臂一呼就可以了事的,而如果还要运用军事手段,那么不仅要准确计算出获胜的可能性,更要精确计算出获胜后巩固和消化战果的可能性。战略之难不仅在于打得赢,更在于守得住,历史上因赢而败的战例要比因败而赢的战例多得多。取得战果需要勇敢,而守住战果则需要哲学。因为巩固比获得需要更多和更久的资源支撑。至于这份资源的大小则取决于为保卫战果而需要应对的对手多寡和战线的远近。大量战役研究表明,远战当速,近战可久;尤其对于位于大陆主体位置,并可持久释放地缘政治优势的中国来说,对手单一和战线较近的战役胜算的把握最大。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讲,以海军建设为代表的海上军事力量的建设与运用,既是政治手段解决南海问题的延伸,更是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中国努力加强对海洋国土的控制能力,起初当然是为了恢复对台湾行使主权。对于这一点,美国和西方虽然有所担心和警惕,但却无损于自1945年以来一直由美国海军主导的海上自由航行体系,因此尚且还在美利坚的容忍范围之内。然而,在中国国力整体崛起势不可挡的大趋势下,以近年来先进的大型相控阵雷达驱逐舰、新一代核潜艇相继下水和首艘航母平台的试航为标志,清楚的表明,这种西方心目中理想的情况不可能是一种永久的局面。从航母平台的试航问题上,我们或许可以很明显的看出,中国海军建设思路的确已与此前的近岸防御时代发生了颠覆性的变化,开始认定海军平时的重要使命是维护海洋国土的主权,而战时的重要使命则是控制海上交通水域,以保护己方货船及运输的安全,同时阻止敌人使用这些水域。
另一方面,在人类正在享受有史以来最长的和平时期的过程中,中国如此反常的热衷于建造一支规模宏大,包括航母平台和核动力潜艇在内的远洋海军,其意图只能令人怀疑,似乎一个比当年苏联红海军更为野心勃勃的挑战者出现了。然而,海军战略与平时所通常认为的军事战略相比有其特殊性,它致力于“在平时和战时建立、支持和增强国家的海上力量”,和平时期的海上力量扩充,决非意味着战争的迫在眉睫。毕竟获得地缘战略优势,占领进入市场和基地的通道,是和平时期增强海上力量的重要原因,特别是一个大陆国家下决心向海洋国家转型时,那么最明智的作法显然就是如此。然而,这在西方眼中,就成了中国正在建造一支足以对他们的海洋统治权构成威胁的远洋海军,并企图使这支力量永远处于进攻态势。换言之,随着中国日益丰满肌肉,光靠无所作为与发誓热爱和平,是不可能消除周边以及外部大国的猜疑的,首先,中国为保护自身延伸的国家利益,势必有使用新力量的场合;其二,所谓君子无罪,怀璧其罪,不管意图如何,拥有力量本身就是招致敌意的一个原因。中国有迫切的必要性首先在军事安全方面,发挥更主动的地区领头羊作用,在维护自身南海主权的同时,更大力度表明中国军事能力发展的现状、中长期目标,已经运用武力的准则、原则和限度。
不过,如果战略家仅仅将关注点局限于局部,就容易导致战略决策建议的偏差。毕竟,在当今全球经济一体化的大环境下,中国在事实上默认了美国的主导地位。并且很清醒的意识到,尽管美国倡导的自由贸易和国际秩序并非出自利他动机,但毕竟在市场机制下实现了利他效果,而中国本身就是这一效果的受益者,并因此得以和平崛起。所以,中国也没有理由以国运为赌注去与传统的海洋性强国在海上玩一场危险的竞赛。毕竟,虽然保持海军战备状态是实现海洋战略的强力手段,但也只是实现战略目标的方式之一。海域通道和海洋国土都是一个宽泛的概念,涉及政治、经济和军事领域。战争毕竟不是国家安全环境的常态。与其它更重要的利益关注相比,军事手段仅处于补充、从属的地位,实现经济繁荣已成为国家发展的首要任务。有中国学者一针见血地指出,以强调海军力量和海上控制为主的观念是传统的海权观,而认为海军力量、海上安全同海洋资源、海洋环境、海洋科技并重的观念则是新的综合海权观。令人欣慰的是,当前中国奉行的海权观正在越来越趋向于后者,“一个开放性的海权观,或许要比十支航母编队更有价值”。
结语
中国在南海和东南亚地区有正当的国家利益,这一利益不仅体现在南海主权和权益的维护方面,更体现在从经贸到外交、从地区安全到与外部大国协调等事务上。大国的权力不可能仅仅建立在完全自我利益审视的基础之上,相反,必须要探索和说明对地区的政策目标。具体而言,通过对地区经济、安全和外交等领域事务的主动倡议、推动以及参与,维护地区共赢的基础,从而展现大国领导力,也在其中维护自身的合法和正当利益。在这些问题上,军事安全问题是最核心和优先的领域,因为如果地区国家和中国没有安全上的顺畅交流,对中国的军事力量充满疑虑,那么,中国要顺利拓展在地区的公共交往平台,那必定是不可能的。
中国海权意识的觉醒,不仅仅对中国经济发展影响极大,而且更有助于中国传统国防理念中海军角色的历史性转变,以及海军的现代化建设与发展。中国海军不仅要具备防止强敌从海上入侵的能力,更要具备保卫国家海洋领土主权和维护海洋权益的能力。发展中国海权是中国生存、发展的重要战略手段,也是中国获取应有国际地位的重要标志。
最近中国人民解放军副总参谋长马晓天就在出席“网络空间安全:中国与世界”国际学术研讨会开幕式时说道:“我们有能力保卫我们的海疆,但我们现在还不准备动用军事力量去保卫,那是我们的最后手段。现在我们还是通过双方政府进行谈判,通过外交手段、通过一些民事的手段来解决争端,这样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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