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缔造铁流方阵
————中国坦克工业发展追忆(总结篇)
时间:2012-06-08   来源:《坦克装甲车辆》2012.6   作者:文博

回顾中国坦克工业发展的整个历程,可以说,自从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我国的坦克工业经历了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的发展轨迹,期间不仅建立起了生产、科研、教育相结合的工业体系,而且在坦克装甲车辆的研制方面形成了中国特色。到1985年底,中国坦克工业已经拥有了6个坦克车体厂、4个发动机厂、3个发动机配件厂、3个专业研究所,具有了较强的坦克车辆和发动机的生产能力。在工业布局上,也一改往日比较集中的局面,资源配置和工业布局得到了合理优化。随着自身实力的不断提高,我国的坦克工业已经成为了兵器工业重要的组成部分。

                主要成就

1958年中国第一辆坦克下线,截止到1985年底,我国坦克工业共生产了中型坦克、轻型坦克、水陆坦克、履带式装甲输送车、自行火炮及各种配套车辆53种和各式发动机,为中国人民解放军装甲兵、炮兵、工程兵等军兵种提供了各种装备,为巩固国防做出了重要贡献。

1985年时,坦克工业系统获得的国家和部级科技成果奖有115项。在坦克及发动机科研方面,取得了长足的进步——坦克装甲车辆发动机的功率不断增大,火控系统由原先的光学瞄准镜发展到自动装表、光点注入式及稳像式火控系统,包括弹道计算机、激光测距仪、复合控制双向稳定器、微光夜视观瞄装置等;火炮口径也由原先的85毫米、100毫米线膛炮,发展为100毫米滑膛炮、105毫米线膛炮以及120毫米滑膛炮。炮弹则由榴弹和钝头穿甲弹发展到次口径脱壳穿甲弹、破甲弹;坦克防护由单一均质装甲钢发展到复合装甲、爆炸反应装甲和各类屏蔽装置、三防系统、灭火抑爆系统、抛射式烟幕系统等。

除了中国坦克工业自身的发展,上世纪60年代我国坦克工业还承担了对国外提供军事装备和经济技术援助的任务。从1961年到1985年,我国共向13个国家提供了各种坦克装甲车辆3 600多辆,柴油机2 100多台和各种零配件3 900多万件。从1964年开始,先后援助阿尔巴尼亚、朝鲜、巴基斯坦建设了3个坦克修理厂和配件制造厂,并为受援国培训了大量技术人才。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在“对外开放,对内搞活”和“军工产品要出口”的方针指引下,从1981年到1985年,坦克工业与外商签订了多项外贸合同,中国的坦克装甲车辆成批地进入国际市场,为国家创造了巨额的外汇收入,在中国军火出口史上写下了光辉的一页。

军火出口换取外汇的同时,我国坦克工业还凭借自身雄厚的生产技术能力,在历次民品生产热潮中做出过显著成绩,尤其在改革开放初期,坦克工业再一次大规模地发展了民品生产并取得了初步成效。上世纪80年代中期,坦克工业已经形成了30多种民品的生产能力,民品产值达到了2.2亿元(1985年币值)。从发展趋势上来看,各厂由初期的“找米下锅”发展为按照“产品相似,技术相通”的原则,初步确立了自己的支柱民品,开发了国民经济急需的为能源、交通建设服务的机械产品:坦克工业生产的高速柴油机、中型汽车、工程机械、石油机械、铁路车辆、矿山设备、冶金设备以及摩托车、抽油杆、缝纫机等都在国内市场上崭露头角,个别品种甚至进入了国际市场。

依靠多年来军品乃至民品的生产,坦克工业造就了一支庞大的、具有良好素质的职工队伍。通过对职工进行思想政治教育和文化技术教育,提高了人员的素质,培养了一批批企业管理干部和专业技术人才,建成了一支作风过硬的坦克工业大军。到了80年代后期,坦克工业已拥有职工95 640人。这支庞大的职工队伍,继承和发扬了我国兵工人和军工战士艰苦奋斗的优良传统和公而忘私的献身精神,为中国的国防事业和国民经济建设做出了重要贡献。

                                                       发展经验

早在坦克工业的创建时期,新成立的主管坦克工业的二机部第六局,就确定了“为国防前线服务,为装甲部队服务,尽力扩大零件自制,力求减少国外订货,为新厂建设准备条件”的方针。遵照这条方针,坦克工业的广大职工艰苦创业,在极端简陋的条件下,承担了部队的坦克大修任务。随着生产建设的发展,在短短几年间又掌握了坦克制造技术。至此,中国坦克工业一如既往地坚持着产品质量第一的方针,产品质量得到了保证,也得到了部队单位的信任。

60年代初期,坦克工业结合中国国情自行设计制造出具有中国特色的第一代坦克装甲车辆,并依靠自己的力量研制出新钢种,使坦克生产材料完全立足于国内。在“文化大革命”十年动乱中,坦克工业的生产和科研遭受了严重的损失,但在广大职工的共同努力下,坦克工业仍然在逆境中有所前进。特别是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坦克工业广大职工更加意气风发,认真贯彻了“调整、改革、整顿、提高”、“对外开放,对内搞活”和“军民结合”等一系列方针,使坦克工业又有了新的发展。

坦克工业发展的先导和基础,自然是坦克科研工作的发展,早在“一五”计划后期,坦克工业在兴建两个新厂的同时,就开始建立科研机构,开展科研工作。前文提到的60年代初中国第一代坦克装甲车辆的研制成功,加速了坦克工业新厂的建设和老厂的技术改造,70年代在研制新车的同时,又紧抓了配套车辆的研制工作。进入80年代后,除了在新型坦克研制中已取得可喜的成果外,还在基型车的基础上发展了多种不同用途的系列产品(如59系列、69系列坦克和履带式装甲车系列等),促进了坦克工业的持续发展。

此外,坦克工业还有计划、有重点地引进了国外先进技术,加快了建设步伐。50年代国家便有计划地成套引进了苏联坦克修理和制造技术,改造老厂建设新厂,使新中国的坦克工业能在短期内由修理改为制造,较快地建成了坦克制造基地,一跃成为能生产坦克的国家。改革开放后,在对外开放政策的指引下,坦克工业的技术引进工作获得了很大的进展。通过有计划、有重点地引进国外先进技术,提高了科学研究的起点,缩短了新产品的研制周期,缩小了与世界先进水平的差距,推动了坦克工业的技术改造,提高了生产技术水平和产品质量,扩大了生产能力。

在扩大坦克工业生产能力方面,对老厂的技术改造和扩建是一个很有效的途径。中国坦克工业创建初期,是利用民用企业改建为坦克修理厂,技术极其薄弱或者几近于零。在学习和掌握坦克修理技术的同时,对老厂逐步进行技术改造,扩大零部件制造能力,完成了部队各种装甲车辆的大修任务。在60年代初期,为了适应中国第一代坦克车辆定型投产的需要,坦克工业对几个老厂再次进行了较大规模的技术改造和扩建,用较少的投资和较短的时间把这些老厂改造成为坦克装甲车辆和坦克发动机的制造厂。实践证明,通过对老厂的技术改造和扩建,充分发挥了现有企业的作用,不断挖掘生产潜力,是坦克工业生产能力得以迅速扩大的有效途径。

不仅如此,坦克技术和坦克工业的不断发展,很大程度上是依赖于国民经济有关部门的发展和支持。坦克工业除了在行业内部进行协作配套外,还有许多配套产品和原材料是需要有关工业部门协作并提供的(如钢材等)。所以,坦克工业在自身发展的过程中,打破部门界限,广泛地与有关部门建立生产和科研的专业化协作,从而保证了坦克装甲车辆的正常生产,有力地促进了坦克工业的不断发展。

而工业部门与使用部门的密切合作,是加速坦克工业建设和发展的重要条件。坦克工业创始时,装甲兵对坦克工业的建设和发展也给予了大力支持和帮助。装甲兵司令许光达对三个坦克修理厂的组建及两个坦克制造厂的建设,都十分关心和支持。装甲兵副司令员贺晋年和装甲兵领导机关,对各种坦克装甲车辆、发动机、新部件、新材料的研究、试制、试验、鉴定和定型等工作,都给予了热情的支持和帮助,对促进坦克工业的发展起到了积极作用,也保证了军品的质量。

汲取的教训

虽然我国坦克工业在发展的过程中,积累了宝贵的经验,取得了可喜的成绩,但几十年的发展历程也有失落和错误。以坦克工业的管理体制为例:在相当长的一个时期内,我国坦克工业的管理体制,是以学习苏联管理模式为基础的,在建设的初期曾起过积极的作用,但是,由于权力过分集中,从而挫伤了企业改善经营的积极性。长期以来,大多数企业只满足于完成产品品种、数量和产值的指令性计划,忽视经济效益,存在投入多、产出少、消耗大、成本高的弊病。从企业内部的管理机制来看,坦克工业所属工厂,长期沿用产品经济的管理模式,实行以生产指挥系统为中心的直线职能式管理系统,经营决策、研究开发、市场营销、信息情报的职能作用得不到发挥,不能适应商品经济市场的变化,企业一方面对技术进步和技术改造重视不够,另一方面又缺乏自我积累、自我改造和自我发展的能力。技术装备得不到更新,绝大多数设备的服役年限都在20年以上,因而应变能力很差,在80年代中期,坦克工业所属企业由生产型向生产经营型转型的道路上,可以用步履维艰来形容。

另外,坦克工业对工艺技术的改进提高重视不够.50年代建设新厂时,中国引进了成套的苏联技术,工艺水平同当时世界先进水平差距并不大。但由于受“重产品设计,轻工艺研究”思想的影响,长期以来对工业技术的改进、新工艺的研究和推广应用不够重视。60年代曾成立过一个坦克工业研究所,但不久就被撤销了。部分企业虽然成立过工业研究所或工艺研究室,但由于经费短缺,机构不健全,工艺研究始终未能形成力量,导致坦克工业的工艺技术在很长时期内处于落后的局面。

对基础技术和新部件的预先研究,以及对现代化科研方法的采用和测试设施的建设重视不够,也是坦克工业发展的一大失误。长期以来,坦克工业安排科研项目多、任务急,主要忙于搞整车、整机的研究,而对基础技术和新部件的预先研究重视不够,一直基础薄弱,技术储备少,使得一些新型车辆的研制缺乏坚实的技术基础,影响了坦克技术的发展。虽然坦克工业已经研制和改进了不少坦克装甲车辆,取得了很大的成就,但由于历史原因,对于现代化的研究方法如采用电子计算机辅助设计、有限元和优化设计,模拟仿真技术对大系统进行多方案研究等,在产品设计和研究方面还未得到广泛应用。测试设备也很不完备,因而研制周期长,人力、物力浪费很大。这不仅大大落后世界发达国家,在本国范围内,也落后于国内航空、航天工业。

1990年后坦克工业的变化

随着国际形势的变化和国内经济体制改革的不断深入,整个兵器工业迎来了历史转变的时期。面对新的形势,兵器工业部提出了“七五”期间的主要任务是,在继续调整、改组的基础上,推进改革,发展军品,扩大外贸,抓管理,打基础,上水平,求效益,胜利实现历史性转变。并提出“力争三年消灭亏损企业,五年基本建成军民结合型的新体制”。1990年后,坦克工业在以下几个方面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现有的企业经过产品结构调整和技术改造,适应了军用和民用多品种生产的需求,企业的应变能力得到了增强,列为国家重点的技术改造工程项目,如617厂的几条以80式坦克为重点的专用生产线,如车体加工、齿轮加工、化学热处理以及负重轮和厚板冲压生产线陆续建成,其他的车体厂也进行了技术改造,从而使车体加工、齿轮加工和热处理水平达到了国际水准。发动机厂也把原有150系列水冷发动机单一品种加工的生产线,部分改造为具有一定应变能力的多品种发动机生产线,各企业都加强了工装设计和制造能力,缩短了样机的试制周期,以便使新产品迅速投放市场,增强了竞争能力。

电子计算机在各企事业单位得到了普遍的推广和应用,开展了电子计算机辅助设计(CAD)、辅助制造(CAM)和辅助检测(CAT)的工作,把坦克装甲车辆、发动机的设计、制造、测试技术提高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应用数字显示装置和单片机改造老设备,提高加工质量和生产自动化的程度;有计划有重点地增加数控设备的比重,逐步建立了柔性制造单元和柔性制造系统(FMS);适应了多品种生产的需要。此外,在计划、财务、仓库管理、制品流转、生产调度和销售方面广泛应用了电子计算机技术,提高了工作效率。

除大量使用计算机技术外,坦克工业还推广应用了新工艺、新技术。例如:树脂砂在铸造中的应用、稀土元素变质剂在铝合金铸造上的应用、精密锻造、中温锻造、精密冲压、电子束焊接、喷涂、无氰电镀、刷镀、喷丸强化、滚压强化、电火花强化,硬齿面硬质合金滚削、冷打花键、以铣代车加工曲轴等技术,已经为有关单位重视。少数单位已经研究推广了成组技术,并加以大规模应用,使坦克工业的制造水平有了较大的进步,劳动生产率有了显著的提高。

在军品科研方面,加速了产品的更新换代,研制和开发了一批新型坦克装甲车辆和发动机,本着有限目标、突出重点、加强总体、建设基地、形成体系等原则大力加强科研工作。坦克工业各企业、研究所集中力量打基础、上水平,以提高武器装备的性能和质量,按照国家军用标准规定的6种履带车辆底盘(基型车),在“七五”期间开发出了多种战斗和辅助车辆,大幅度提高了解放军装备的战技性能,从而进一步解决了军队装备的齐装配套问题。尤其特别需要指出的是,为配合三代主战坦克的研制,坦克工业在“七五”期间加大了配件的科研力度,如发动机科研方面,通过增压强化,采用先进的结构部件等,研制大功率发动机为三代主战坦克提供动力装置,而其他方面如传动装置、火力、火控和防护,则以80年代初期的国际先进水平为基准,采用先进技术研制。

顺便指出的是,随着信息技术的发展,地面无人平台成为了现今坦克工业的发展重点方向之一。其实,对于中国的坦克工业而言,早在90年代,军工人员就曾经生产和测试过无人车辆技术,但由于当时的历史条件,地面无人平台大部分仅仅是遥控平台,自主平台和智能平台鲜有出现。截止今日,坦克工业已经可以做到标准化研制的遥控平台,自主平台的实验仍然在进行之中,或将其技术转化应用至有人车辆上,而智能无人平台和无人战斗车辆的研发相信在不远的未来即可看到成熟的果实。

生产和研制之余,90年代坦克工业的重点之一依然是外贸,即继续充分发挥坦克工业的技术优势和强大的生产能力。为了不失时机地积极开展外贸,在军品外贸方面,坦克工业加强了对国际市场的调查研究,积极开发国外急需的军品。从过去“有什么就卖什么”转变为“国际市场需要什么就研制什么、生产什么”。在民品外贸方面,积极采用国际上通用的专业标准,通过购买生产许可证、开展补偿贸易及合资经营等方式与外商合作,引进国外先进技术,生产出了第一流的产品打入国际市场。在搞好外贸的同时,开展对外承包工程、劳务出口和技术出口,在上级外贸部门的统一安排下,争取扩大成套建设的经贸项目,继续在为国家换回外汇的同时,锻炼坦克工业人才队伍和提升技术水平。这也是至今我国军工外贸的一个重要思路和实施原则。

                        尾声

改革初期的技术交流与军工外贸,彻底改变了中国坦克工业的发展模式,在大体摸清世界坦克工业发展趋势和地面重型技术兵器的历史方向后,凭借近几十年的技术与工业体系积淀,中国的坦克工业在90年代进入了一个奋起直追、跨越式发展的历史阶段。这个阶段不仅要补足机械化装备的单一与总体匮乏,还要努力地冲上信息化高速公路和新军事革命的快车道,其发展的速度和规模都取得了意料之中的可喜成果。在1999年和2009年的两次国庆大阅兵上,向祖国人民和全世界展示了中国军工人用汗水浇铸出的成果,展示了新时期中国坦克工业的两次标志性腾飞,也标志着我国坦克工业由当年的翠微幼苗成为了今天的参天大树,期间的酸甜苦辣,汇集起来可谓汗牛充栋。

2011年底,由张艺谋导演的贺岁片《金陵十三钗》在中国上映了,相信看过此片的人,都不会忘记中国士兵排成一条直线向日军坦克发起惨烈冲锋的镜头。虽然这一幕进行了艺术上的加工,但旧中国坦克工业的缺失,给中国士兵带来的血的代价、给中华民族带来的巨大的悲怆与屈辱,则是不争的事实。从血肉长城到铁流方阵,六十余年弹指瞬间,今日的中国坦克工业,经历了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弱到强的涅槃。行文多篇,写不尽的是为坦克工业奉献出的一代代青春和生命,那些人们无名无利,把自己的一份力量,浇铸进了那滚滚向前的装甲洪流中,用一句朴实的话来说,“愿中国的坦克工业继续奔腾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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